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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文情怀:追溯久已流逝的感动         ★★★
古文情怀:追溯久已流逝的感动
作者:丁琪 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数:3974 更新时间:2012-11-20 10:38:01

 

古文情怀:追溯久已流逝的感动

□ 沙市五中 丁琪

不必有祢衡挥笔《鹦鹉赋》时的恣意张狂,亦不屑于刘伶《酒德颂》里的愤恨无疆,掬一本古书,只消沉下躁动的灵魂,收敛起离乱的心性。使其安谧,使其静穆,穿越悠远的时空,随圣哲先贤们作零距离的沟通晤谈。幸会于龙蛇,雅集于书卷,不亦乐乎?古人观书,必焚香操琴,临席振衣,屏退宾客,非清居静所,不能体悟书中绝妙之旨趣,及至抚髯捻须。终露欢欣之状貌。化理融情,陶然自失。宋代诗人陈师道每欲采写诗章,必先驱儿童至邻家,闭斋谢客,抱衾独坐,耗尽神思。如此例同,不胜枚举。至于韩,柳,三苏,欧,王,曾等辈,所出极品神品,睥睨于前代,垂范于后世。与他们的苦心孤诣,治学精严,应该不无关系罢。

读古文,遇到一些阻塞,在所难免。有些地方,文句颀长,质地坚硬。所谓颀长,是在未断句之前形成的困惑。这种压力会顷刻消解人们阅读的兴趣。读唐人舒元舆的《长安雪下望月记》,短短三百余字,长句竟有七八处。论及此,犹未若宋代黄庭坚的《送王郎》诗,愈加繁难。古人诵文,摇头晃脑,憨态可掏。在吟咏玩味之时竟无意间解决了句读这个难题。据说还可以锻炼现代人僵直的脖子,预防颈椎之疾。真是完复两端,一石二鸟!至于坚硬。当你读到左芬的《离思赋》,颜之推的《涉务》,庾信的《至仁山铭》诸文,其藻饰美艳,所多用典,直如盘庚殷诰,佶屈聱牙,更令人目乱神离。此时你亦无妨埋首故纸,考究文献,查阅典籍。精耕细作,由句辞中觉悟真意,从本源里摄取活水。挥洒骀荡的才思,驰骋滚烫的灵性,在汩汩流出的翰墨香中,完成一次苦涩兼以自足的文化旅行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不论是珠网密结的虚室里遗留下的残篇断简,也不论是明灯映壁的馆阁中耸立起的高文大册,留连其间,深屏鼻息,去捕捉一星半点的电光石火,倘与古人相得,便足以开阔心胸,荡涤肺腑。清代黄宗羲《四明山九题考》有云:文生于情,情生于身之所历。非凡的阅历,坚硬的意念,超拔世出的禀赋,几经回旋沉淀,诉诸于笔端,有激越,有嗟叹,有刺世疾邪的勇毅,有痛断肝肠的挣扎。凋敝生民过经眼,冷笛吹破断魂桥。悲抑难禁,不能自持,如巨蟒抱木般块垒填砌胸中,勃然作气,恢恢乎充塞天地之间,其文必壮。司马迁《管晏列传》写齐国的两个名相管仲和晏婴,依据《左传》为蓝本,若写出新意,委实是很困难的,而太史公借管仲之口,引出与鲍叔之间的一段知遇。后牵引出晏婴,写他的谦逊忠直,又妙用假借。通篇贯之以气,人物形象,须眉欲动。读斯文,似打通了身体的任督二脉。精神为之颤栗。若我们透过另一种视角加以考量,单有文章气势的冲决,未免有些单薄。还应有韵律作为支撑。是为了避免人们在品读之时一脚踩空。这个才是精髓。国学大师林纾有云:取义于经,取材于史,多读儒先之书,留心天下之事,文字所出,自有不可磨灭之光气。但凡名篇佳构,气足神完,韵精律严。气为韵之象,韵乃气之精,二者咬合,互为表里。由是观之,气与韵构成了古人行文的基本格局。

我常在古文的沼泽地里艰难的跋涉,虽前路雾裹烟封,四野茫茫,但未曾心生怠惰之念。持卷废食,每到会意之处,痛饮大笑称快哉,击石作歌声琅琅。检出几篇先秦散文,皆有可观,其形其神,各有备具。或裹挟着纵横家强大的气场,酣畅淋离;或包孕着道家出尘拔俗的风度,蕴蓄不尽。管子《心术》篇谈治政,析人伦,经纬明晰;庄子《箧》篇评时局,正风俗,切中肯綮。汉晋诸文,虽潦倒困厄,但仍以风骨见称。文人纵使烈酒为邻,丹丸为伴,却决不为强权摇辔执鞭。稽康的《与山巨源绝交书》写得不合于俗,冷峻决绝;孔稚的《北山移文》通篇骈丽精工,气象变幻。至唐宋,文风数变,众星争辉。韩柳文起八代之衰,欧苏独领百世风骚。唐末陆龟蒙《象耕鸟耘辨》已开晚明小品文之先声,其批判精神,尤为夺目,这是大厦将倾的前夜凄绝的嘶吼。宋苏轼《洞庭春色赋》虽有明丽的刻绘描摹,但仍不失铺张扬厉的气色。篇末滑入说理谈玄,却也承载着理学大兴时期的文化宿命。读到此,不觉令人细品深味,心明眼亮。明清诸子,文风渐趋沉寂,文人们一面忍受统治者的无情操控和严厉管制,一面小心翼翼地收拾满地的荒芜。读罢归有光的《寒花葬志》,没有疲乏不堪的论政,也没有苍弱空洞的说教,那种自然流溢的感触和琐细逼真的情愫,亦足以撼人心魄。  

古文是一曲霓裳舞,依循章句间柔和的节奏,我仿佛看到了妃子们粉面轻扬,琵琶半掩。天庭旋落凡间的阵阵仙乐,羽扇扫掠绣帘的飘飘衣袂,轻盈曼妙;古文是一幅水墨画,远近高低,层次分明,霎时如诗,霎时如虹,清若水,淡似菊。初泛览有老庄式的仙风道骨,细看处有程朱式的中正平和。使人置身其中,心驰之,神往之,不觉迷醉;古文是一尊青花瓷,胎底醇厚,所镶纹理,纤毫毕现。虽张弛有度而不失灵动,纵率性天真却不减儒雅,无论查勘何种角度,都透亮莹润,精巧绝伦。值得我们永久地品鉴和典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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